青云直上

弯弯的直云

[林方] 老林爱情故事

偏个人向。

私设有很多。

林敬言在呼啸的时候,就有间歇性头晕头疼的小毛病。

问题不咋大,但偶尔头晕劲一上来,就不咋爱理人。身为队长,偶尔不小心冷落了谁了,虽是无心,但也不妥。为了这小毛病,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大冷天,老林捂着个大围巾,往市医院神经内科跑了一趟。

那年过五十的白大褂大娘,瞥了一眼瞅着比自己小两轮多的林敬言,整走了上一个血压200还活蹦乱跳的老大娘,不耐烦地说:

“恶心,头晕,头疼。拍个脑CT。下一个。”

林敬言接过单子的瞬间,无数玛丽苏失忆桥段,阿兹海默症与脑肿瘤情节,配合着方锐大大的“哈吉玛——”在脑海中奔腾而过。他浑身一激冷。

于是,我们的林大大,脚底一抹油,揣着病单,遛去中医部了。

林敬言端坐在一个古色古香,弥漫着药涩味的小房间里,对面就是个瞅着年近古稀的老先生。那老中医,手侧小桌上摆着一个紫砂壶,头顶悬着一个红底白字,写着“三十年老中医,专治各种疑难杂症”的横幅,一脸褶子,慈爱得很。听完林敬言叙述,老中医沉思一阵子,颤颤巍巍地推了推眼镜,开口道:

“你这……是气虚血亏的症状,现在的年轻人,压力太大,难免有这种,这种血气运行不畅的情况……”

“那您说,我该怎么办呢?”林敬言满脸尊敬,顺从地开口问道。

“来,手臂伸过来。”老中医又推了推眼镜,打桌子底下颤颤巍巍摸出来了个血压仪,慈爱地笑了笑。

“我给你量量血压,之后这两天你那啥……那方面你节制一下,瞧这脸白的,那姑娘挺厉害啊……”

林大大的白脸,老黑了。

林敬言拎着一堆血压药,行走在大冷天漫天雾霾的大街上,觉得人生可迷茫了。但林敬言觉得,他不该就这么放弃治疗。

解铃还需系铃人。

他好像真得找系铃人聊一聊。

老林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
说得倒简单。

这头晕的毛病,别看老林这医院,那医院的跑,但他自个儿心里,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数的。

他隐隐约约明白,估计还真不是因为自个儿肾虚肾亏低血压,多半是跟自己这脾气有关。

不就世纪闷葫芦么。

老林自小生得就白白净净,生得一副温润模样。他那性子,也的确对得起那张脸,见客就躲,小嘴紧闭,眼神倔着,一字儿不蹦。他娘多厉害一人,愣是半个字儿也抠不出来,一句“阿姨好”跟要了命似的。逢年过节,也是见长辈就躲,数来算去,十几年里,他真是一个头也没磕过。老长辈太祖父母倒也疼他,知道他脾性,逢年过节,刚见着他面,就趁没人注意,偷摸给他塞俩糖块,塞个一百,嘱咐他告诉父母,他磕过头了。小林敬言偷摸把钱揣好,开心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墨迹半天,红着脸,硬生生挤出来了两个字,谢谢。

纵然如此,逢年过节,他也依旧不爱去太祖父母家,甚至直到太祖母去世很久很久之后,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,怅然若失的感觉。

小林敬言就这么倔了十几年,长成了大林敬言。

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对了,又也许是南墙撞多了,开窍了,在某个阴天下午,被林爸爸暴打一顿之后,林敬言性情大变,突然变得开朗又外向,逢人谈吐落落大方,温润有礼,幽默风趣极了。且待人细腻周全,无人不夸其开朗温和。

可若有人与林敬言相处久了,便会发现,林敬言还是那个林敬言,倔强,浑身是刺,内向又沉郁,警惕并且紧绷,时刻不敢放松。只不过被他用温润的皮细心包装好,光鲜灿烂地展示给世人看。

林敬言把所有人骗过去了,可他独独骗不了自己。

他挺无助的,偶尔,经常,很多时刻。

林敬言坐在taxi里,拎着手边的一堆血压药,叹了一口气。

他太爱瞎想事儿了,头昏也活该。

其实?…方锐当初好像还抱怨来着。

“哎,你说,老林他到底几个意思啊……看起来好像挺亲近的,其实感觉根本就是个无缝的蛋,不给叮啊!”

“哎,我要是追老林,那绝对死无全尸啊!”

“老林他啥都好,可他就是爱瞎想,闷葫芦啊!啥也不说,啥都自己憋着,累不累啊他!”

“哎……老林他怎么这么能喝啊……本来想灌他然后……靠,腰疼死了!”


似乎掺进来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。

林敬言想着想着,自个儿乐呵了。

林敬言担心的事,一箩筐。

自己的手速,年龄,呼啸的未来,方锐的未来,队员的未来,自个儿的心病,自个儿的臭脾气,家里的冷淡,自个儿的冷淡,总之一大堆,一箩筐塞在老林脑袋里,他没事儿就瞎想。想到头疼也继续想,想到失眠也继续想,想到头昏脑胀也继续想。

归根结底,担心的不就那几个么。

前途,未来,爱情,冠军。

他原本以为,自己最终会找一个懂自己的,会治病的,治心病的,把一辈子熬过去,也算圆满了。

但后来发现。

方锐那小子,哪会哄人啊,还得靠别人哄着呢。一气气半宿,哄得哄三天。

其实仍然会思虑太多,仍然会时刻担忧紧绷,仍然会偶尔迷茫。

但最起码,不会觉得无助了。那就这样吧,爱谁谁,去他妈

就这样,就这样,

老林心想。

[双花] 冰川 ①

-末世paro预警

-科幻bug预警

-“全世界的科学家都是chinese什么鬼”预警




“只有逃亡,才能生存。”

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会议室,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占满了所有的空间。所有“人”正襟危坐,面色凝重。头顶忽明忽暗的投影灯,以及将这些人视若无物的飞虫,方能看出,这场会议,是3D实时通讯的成果。现在虽然他们身处天涯海角,可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。

凛冬将至。


“冰川期到来后,人类的地下系统,根本难以支撑起长达万年的运作。”

“食物短缺的那一天,这里将是人间地狱。”



自公元纪年最后一次世界大战过后,地面上已是满目疮痍。辐射,暴雨,海啸,台风,席卷着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。当时,以人类的科技,毁灭这颗星球已是足够,可另寻桃源却依旧是痴心妄想。这迫使人们向着地下进发,另寻匿所。好景不长,战后几百年,冰川期接踵而来。据专家预测,再不过三百年左右,冰川便将开始逐渐封锁这座星球。人类迫不得已,必须离开这个他们才刚刚扎根的地方。

“你这是打算把人类往全宇宙输送啊,老韩?”

座首那人夹着根烟,语气里掺杂着几分嘲讽。3D系统不支持气味分子传送,可在座众人分明问到了一丝丝,令人拳头发痒的气味。尽管如此,韩文清皱了皱眉,似乎也在考虑同样一个问题。

疏散分配。

种族,宗教,战后近乎统一的国际格局,都是一桩桩令人头疼不已的事。战后500多年,有人坚守逃亡主义,便有人相信末日审判,相信神的怒威。如何分配人员,如何面对分离便是永别这个事实,如何处理登船时的暴乱,都需要慎重考虑,仔细处理。

但他们并不清楚,时间是否还给予了他们慎重思考的机会。





“管他三七二十一,都末日了还搁那儿婆婆妈妈,到时候直接一脚踢上飞船。”

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左侧席位的红发青年。头发偏长,被他胡乱扎起束在脑后,乱糟糟一团,下巴长者短短一截胡茬,面色青黑,像是几日未来得及合眼,直接赶来参加会议。说罢,他重重靠回椅背,颇为烦躁。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里的抱怨,可偏偏有人配合着乐了出来。

“还用动脚么,扔个手雷,轰飞他。”




“好了,”为首的喻文州掐了掐眉心,同样流露出几分疲惫,

“先到这儿吧,散会。”

————

“张佳乐。”




散会后,张佳乐刚刚转身,准备关掉3D系统,突然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呼唤。重新一看,是那个刚刚配合着笑出声的青年。身着白金夹克衫,面庞线条硬朗,只是头发似乎有些日子未修理,原本应该是毛寸。他坐在张佳乐对面,笑了笑,算是打了一声招呼。饶是张佳乐,也在导师那里,无数次听过他的名字,见过他的照片。

自己一定是累傻了,张佳乐想,他就坐在对面,自己竟然都没注意到。



“孙哲平?”

“是我。”

张佳乐张了张口,眼前这个人,既熟悉,又陌生,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。说自己以前总听说他?自己在报刊里见过他的照片?还是说自己以前其实还挺想见他一面的?

似乎都不太对。





孙哲平乐了。张佳乐自己大概不知道,他是觉得自己一时话废,可落孙哲平眼里,张佳乐就像是见着前任了似的,一股子便秘脸,像是过去抽一顿也不是,扭头就走也不是。于是他干脆主动开了口。

“我听说你是搞弹药的?怎么,末日逃生还得搞星球大战啊?”

张佳乐一听,顿时就回了神了,瞬间脸就黑了一半。自动回复似的,立马就怼了回去。

“靠,你这是职业歧视。你以为飞船燃料推动都打哪儿来,还不是我们弹药专家一滴汗一滴血堆出来的。我跟你讲,我这几天眼睛都没闭过几下,不比你们这群搞前线的轻松到哪儿去……”





这两天上头压力给得大,张佳乐那一根弦本就时刻紧绷着。此刻突然破了个小口子,所有愤懑尽数从这儿宣泄而出。张佳乐在那忿忿不平,孙哲平也不打断他,只是坐在对面,就这么静静听着他抱怨。如同一潭深水般的瞳孔里,此时此刻,隐隐荡漾着几分笑意。十几分钟后,张佳乐总算说累了,摆摆手喊着口渴,离座去找小机器人讨水喝。片刻后,再度回到投影仪前,重新望向对面,蓦地吃了一惊。

“……你还没下线啊。”

“我瞧你说的欢实,没忍心打断你。”





张佳乐这回倒乖了,没想着怼回去,挠了挠头,颇为不好意思。

“咳咳……。那你找我到底啥事啊。”

“其实也没啥事,”

张佳乐低头喝了一口水,

“想找你搭个伙。”

噗——————!!!






孙哲平看了看对面被水呛得面红耳赤的张佳乐,开始怀疑自己那句话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杀伤力。

半晌过后,张佳乐觉得自己总算死里逃生,活了过来。他抬头看着孙哲平,一脸不可置信。

“我去,大哥,没搞错吧。你是前线那块儿的,咣咣砸铁抡锤怼飞船的,我就一后头大部队里搞弹药的,咱俩搭个哪门子伙啊?”

孙哲平耸了耸肩,满不在乎。

“飞船设计也得考虑燃料的动力,我自己一个人,顾不过来。”

孙哲平抬头,重新与张佳乐对视。仍是倚在真皮靠背里,可那眼神中却清清楚楚,染上了几分认真,严肃。

“我看你技术不错,要不要跟我搭个伙?”






一时之间,张佳乐怔愣住了。他想到孙哲平的话有理,想到自己的确对他有帮助,又想到飞船设计也对燃料需求提供了一个数据。他又瞬间想到了很多,想到以前听闻这个人时的好奇,想到看到报纸上刊登的这人照片时的好奇,又想到自己此时此刻隐隐约约,不知所谓的情绪。

原本对于这种无厘头的请求,他本能的反应,应该是拒绝。可当看到孙哲平那眼神的一刹那,张佳乐蓦地感觉到了一股电流,自胸口蔓延而上,激得头皮发麻。那眼神里仿佛装了太多东西,就好像,

就好像,他们似曾相识。





鬼使神差地,张佳乐听见自己说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[蔺苏] 不见长流


#国号景运#

 

 当年五国叛乱侵梁,举国动荡。

  幸而大梁国力雄厚,将士意志昂扬,骁勇善战,边界渐渐归于平定。

  梁帝萧景琰随即加大力度整顿朝纲,狠刹腐败之风,

  大梁盛世,便这样拉开了序幕。



  景运四年,国泰民安。可纵然这外界万般热闹,到了霍州抚仙湖却渐渐消散了。悠扬的笛声从湖面上远远传来,只见蔺晨一袭白衣,袖袂飘然,泛舟于抚仙湖上。

  正是蔺晨,携三人同游这抚仙湖。

  

既来了这抚仙湖,自然是要品那仙露茶。可那稚童却只晓得端起茶盏一饮而尽,如饮水一般。之后又苦的直吐舌头。蔺晨见了不过摇了摇头,视线越过窗棂赏那如画美景,品那茶香清冽。

  之后,他们又绕去了秦大师处,足足住了半月有余,那稚童开始觉得新奇,可时日一久便开始抱怨,唉声叹气。临走时不知有多开心。

 
 
沿着沱江行舟,便到了小灵峡,没想到不过候了三日,便见到了佛光。于是便绕去了凤栖沟。

“常寻,看没看见那只猴子?”蔺晨忽然蹲下身子,搂着那稚童指向一处。稚童不知所云地顺着看了过去,点了点头。“瞅见了,师傅。”“长得真像你。”说罢,掐了掐稚童的脸蛋,嘿嘿一乐,起身拍拍尘土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
  

盘坐于软垫之上,蔺晨与对面三人相谈甚欢。

  
“未名、朱砂,庆林,这也许久不见了,怎么你们还一点没变似的。”

  
“你才是一点也没变啊,还是这般逍遥快活。不过怎带了个稚童?你上回不是说要和长苏一同过来?”

  
“罢了罢了,不提也罢。走啦,保重。”蔺晨与稚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越来越小,逐渐消失在远方。

 

 
回到琅琊山时已足足过了半年有余,稚童手中还抱着一坛醉花生跟在蔺晨后面。只不过他们现在走的山路似乎不是去琅琊阁的,而是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路。

 

 这条小路似乎平日里根本无人通过,有些地方的杂草甚至都要高至腰际,十分难走。可蔺晨却一句也不加解释,自顾自的走着。

  

“师傅……”终于,稚童忍不住开了口,可怜兮兮地抬头望了过去。这自己手里还抱着坛花生呢!

  

“好了,到了。”蔺晨开口打断了稚童的话,缓缓走到了一棵树下。竟是一棵梅树。花季刚过,花瓣也几乎不可见,不过寥寥几瓣仍挂在枝头上,微风拂过,便是摇摇欲坠。蔺晨望着那几瓣残存的花瓣,久久伫立着出了神。稚童虽累,也知此刻不应多话,乖乖站在蔺晨身后静默无言。

  

许是过了一刻钟,又或是更久。蔺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脸上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面,从怀中掏出两个白玉瓶子,指腹轻轻摩挲着。

  

“你答应我的事完成了,我也不怪你了。你个兔崽子,知道我找这么个地方费了我多少心力吗。还有你个小没良心的,那猴到处窜来窜去的,你倒是安分了。”

  “这儿总比那一片荒芜的地方强吧?好好好我承认,那儿过了十几年了,是长了些什么野草野花了,可我这琅琊山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“好吧我承认,把你带回琅琊山是有私心的。可林殊既然回到战场上了,你梅长苏也该回来陪陪我了吧。”

  “行了行了,睡吧睡吧。天儿不早了,我也该走了。下次来给你刻两个字。”

  
“我这辈子最后悔也最不后悔的事儿,就是当年把你救下来。”

 

 掌心轻轻拨开落叶杂草,有两个方盒竟是已躺在那处。瓷瓶轻轻躺进方盒里,又重新被盖上,长埋于土下。

  稚童不经意间一抬头,却发现视线越过梅树的枝杈,竟能将琅琊阁收入眼底。

  虽是云雾缭绕,可却是那般美,那般令人如痴如醉。

  而枝桠上那悬悬欲坠的几瓣梅花,也终究是随着微风,悄无声息地飘落,归于尘土,碾为花泥。